心事填空雲（完）

啊，我很慶幸
外頭陰惻惻下著雨
我卻用平靜口吻結尾，電腦桌前凌晨

最後一篇　
照道理應該鋪滿詩味淋漓的語法
倒錯些結構。譬如這樣

躺在地上的心　一片片脆碎
反映眼淚光澤、嘴角笑紋、貪嗔痴相

全燒成了故事狀的琉璃
置入回憶儲箱

最裏，最裏層喲。

剩下渣滓攪和文字　言語
甜密卻毒性的稀泥　與你

約好

不再取鬧
不然就不跟我好

然後過於濃重的愛　緊緊封緘
過於沉鬱的心事　填滿秋日空雲
讓它們白天和黑夜一樣深鬱　

我好喜歡你
這件事哪裡需要邏輯呢

而窗外，正兀自陰惻惻下著雨

說停不能停

我的愛是說停不能停
跌跌撞撞橫駛至今

我猛地懷念
那麼單純的午後
我凝視著你奔跑的快樂
由那瞬間為起點
我走向人生之岔路

空集合

集合我=｛同一個地方，渴愛，乖張，火烈，陰鬱，痴狂，贅肉，老化，嫉妒，胡思，和你在一起｝
集合你=｛同一個地方，幽閉，自足，清瘦，唯我，稚兒，翦風，穩靜，漠然，隨想，就不愛說話｝

那個時候我們還是交集合喲。

集合我=｛空洞，奴性，自縳，清寂，多餘，火燼，疼痛，漠視，側身，筆伐，要糖，無聲的哭泣｝
集合你=｛滿溢，主導，自由，多聞，唯一，風捲，愛刑，天聽，平躺，拒畫，淡味，恬靜的微笑｝

現在

就連「0」這個元素都沒有

我們終究變成空集合了。

俗子

我的聲音因吼叫變得嘈哳嘔啞
你的電話還沒響

我的情緒因非自願的龐大的人際關係
拗折成虛偽僵化的樂高人偶
而怎麼，
怎麼也苦等不到你任、何、問、候

你只是我行我素分享你愛的你要的你想的
而我恆常成為滲透的追隨的改變的一方
眼睜睜看著你愛談便談，想走便走
從不知會
無須知會
因為你不在乎
因為我不重要　（對吧）

或許你真偏愛折磨人的感覺
看著別人滿身泥濘也要朝你狂奔
才能滿足你的被償與被愛

但我渴慕的，你捫心自問，難道你還覺得我不夠狼狽？

我深怕再強烈一點就變成痴纏
又怕忍著那些希冀全在腦裡成了餿水
你　摀　著　鼻　避　開　惡　臭　離　開
更怕冷冷清清淡淡今後都不管
一週一次，兩週一次，一個月，半年，最後是消磁的吸鐵
從你人生的印象磁版滑落

我這些妄念
你可曾解讀得到？
也許你只解讀到我的畏縮不前
而用清淡一句「胡思亂想」帶過
笑笑，也不挽回，也不留戀

你總是那麼瀟灑
辛苦維持牽繫的只有我
歹戲拖棚乃是大忌
沒有觀眾
那顆戀戀不捨的真心
還有誰要？還有誰要？

前念著境即凡夫
徒留這跛腳押韻的殘詩

一疊又一疊
一行復一行

想來，我又注定抹妝，一個不折不扣的俗子。

衛生紙

我是衛生紙嗎
也許在你心中我是吧
連回收的資格也沒有對吧
所以我自動自發地躺在垃圾筒
不發聲了不發聲
連向你要同情的回應都懶了倦了

連一張照片都要我喜歡到心痛的地步
連一張照片都要我酸溜溜的嫉妒
你的笑容是免費嗎
有必要那麼燦爛嗎
你的青春是黑卡嗎
一直刷一直刷額度是用不完嗎

雖然頭大說我還有十幾年光陰可以虛擲
可是我的對照組的你總讓我自殘形穢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你根本就不跑也不急著追上我
所以我一下子就被推到了更老　更脆弱　更扭曲　更清寂
更自我封閉的地方

是的我還有十幾年光陰可以虛擲
但怎麼擲也擲不到你那裡
是的我還可以發花痴再喜歡好多好多人
但怎麼喜歡也比不上喜歡你
是的當你百無聊賴無人可找的時候會勉勉強強找我而我必然滿心歡喜答應
但怎麼說我只是張用過就丟的衛生紙

一張薄薄的沒有份量的衛生紙


***

文字是從對一張照片的嫉妒開始
而不知不覺卻以衛生紙作題作結
感覺很悲慘的樣子
但我絕對不要成為《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的女主角

就算戀愛不成
至少也要當香吉士。

今夜我驀然覺得可以為你寫出

〈今夜我驀然覺得可以為你寫出〉

今夜我驀然覺得可以為你寫出什麼東西來
是的就是，這個晚上

烤肉味道攪拌著半濕半乾的風
圓圓的月亮卻顯得遠
明日的焦慮臉上的油膩，奶油般的疲倦佐以甘酸的時間
你不過問我我不吆喝你
就像清晨看見壁虎離開視線那樣漠然與被動
牆壁也沒有爬行的痕跡。

我開始動起腦筋了，在譜曲；當然你可以說是編造
儘管彼此的劇本早翻到最後一頁
儘管爾後點滴都是狗尾續貂
但今夜我驀然覺得
是的就是，這個晚上

我可以為你再嘔出一些乏味的不合邏輯的綺想
把我所衷愛的素繪又素繪……直到不愛為止。

你知道嗎？
我最眷戀的　
是你說「偶爾妳也可以主動找我啊。」的那次

即是那毫秒間的親膩語氣
我才願意，為你拖磨至今。

你的聲音也無法填滿

不再天南地北
不再我們、我們
不再夢想
不再一起、一起
不再一星期見一次面

就像彈性疲乏的橡皮筋
癱瘓在愛的大道被命運狠狠蹍過踩過
被時間輕鬆遺忘
幼稚的可笑的感覺啊還能說多濃烈呢
多壯士斷腕呢
多能忍耐呢
痛苦又多甘之如飴呢

以為有你的形跡撫過記憶就已足夠
但五感被用力摧折的結果
即使你的聲音也無法填滿

無法填滿我心靈破敗的酸腐的大洞
我是空的了
在把所有寵愛都灌入你之後
已經沒有痛苦
當然也沒有甘辛
還剩下一點惋惜
之後連惋惜也消抹

這是你的期盼嗎？你希望嗎？

我是期待著你專屬的鈴聲
卻不再為一點點的回應狂喜
我以為我可以要的更多
但看來是大錯特錯吧？

我檢討自己是否以一股自以為是的浪漫（傲慢）
在愛著你
在給予你　而你不享受
我檢討自己是否以一股自以為是的交情（奢望）
在要求你
向你乞討　而你已厭倦我的可憐

於是我不再討了
甚至也不告饒了
我學大部份這樣對待我的人（包括你）來對待這
擱淺而終將室息的鯨魚般的愛意

就轉過身，再不去看

改著去注意現實的沙粒被太陽曬得多燙
改著去觀察經過而不停留的寄居蟹
改著去撿起不會莫名從手中溜走的貝殼

聽聽海螺傳來的回聲
海的嘔吐是多麼快意逼真

不要看到鯨魚的眼淚
那只是排洩不掉的多餘的鹽份

結束兩個字　可以很艱難　
也可以很簡單的。
也可以很簡單的。
也可以很簡單的。
也可以很簡單的。

未用罄的香氣

擠出眷想的顏料
塗抹，一年兩年歲月
芒刺的黃　瘢淤的青　疼痛的紅　濃烈的綠　萎謔的藍
平躺的白　黏膩的黑　猛擒的紫　結實的橘　側身的灰

爾後稀薄殘留一些　
我卻不再反側

剩下　再把未用罄的你的香氣
錯落成版畫
掛在二十五歲的背面

其它沒有遺憾。

懶得

懶得去揣測
懶得再發瘋
就讓那些委辱又噐張的情感　用它的方式凋謝
但不卑微

掩掩藏藏疏離又如何
充份回收再利用又如何
發現又如何
不察覺又如何

涓滴爬出眼眶的細流
把它圈圍在一塊
等它乾到不能乾

就這麼不重要下去吧

五十篇適當地發洩完
也該適當地離開

你為什麼不（深夜低格調抱怨又一發）

你為什麼不
你為什麼不
你為什麼不

　　　　再多說一點點
　　　　再多想一點點　　　

小贏

已經決定要切下那一塊血淋淋的愛
我按捺心意就賭這一把

但關鍵性地　電話
撥將過來

這場無聊至極的命運遊戲
於是你又小贏一局

膚淺的眼睛

用我膚淺的眼睛
透過你不完整的回應
是亂猜也好
想太多也好
我只看到被扼殺的可能性

你兀自編織細密的網

沒得商量
你兀自編織細密的網
再吐些漠然的唾液
形成堅實障蔽

一次又一次我跌坐在領域之外

遠端的你做出什麼表情
刺不穿　

我的慰安只是虛軟的箭

我沮喪的臉你總不見。

而我的心已消瘦

而我的心已消瘦，
在外表之前，
熟悉的爽朗都成了死物。蛻掉的皮。
缺乏水份的心的肌理，
鬆鬆的，皺皺的。

就快要放棄執著，
在你羽翼的背面，
不斷測試不捨的強度。弱。弱。弱。弱。
漸漸纖維化，抱括心跳，包括傷痕。
脆脆的，乾乾的。

真是稍稍一拗折就斷裂的關係呀。

你沒有損失

不急不急
我早就能揣想你的心思
時間在你身上鑿不出老態
你只是美得綻開而已

擺一罐糖在身邊
手裡還擒著鞭子
我任由你擺布
甜裡生疼裡死

受不了就離開
也省去撫慰的笑臉
你的遊戲規則
沒人能夠違背

假使我真的疲倦不堪
無法任由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即使我真的背對著你不‧追‧尋‧你‧了

你總找得到更好的信仰者
你總找得到更好的下一次

這叫人鍾愛的，卻始終無法得到的，
你，到底沒有損失

我要我們在一起(絕望版)

我要我們在一起
那你呢？

看看我的身體
肥胖、疲倦、老皮、粗製濫造
看看我的心裡
渴愛、寂寞、善妒、宇宙洪荒

哪裡配得上你？哪裡？

我像是明明只有裝WINDOWS XP資格的硬體
卻執意要灌VISTA
把魯夫的勇氣複製到身上

迷戀你
直　到　鼻　青　臉　腫

我要我們在一起
抱住頭　不想聽

（那你呢）
（那你呢？）

你很自在

你很自在
我不在

你不喜歡
於是我不再

蹦蹦跳跳的蹦蹦跳跳的
把心掏給你看
一邊說好喜歡

風很清淡
雲不走開
就膠著吧

你很自在
我沒有一點勝算

差別待遇

你想一想
我也想一想

為什麼對你比較好
為什麼對你比較壞

為什麼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什麼又對你超嚴格
為什麼想你想得不得了
為什麼又不願意先聯絡
為什麼成天考慮你的喜好你的需要
為什麼又只對你胡亂發脾氣

別人可以隨便　你不可以
別人不可以隨便打擾我　你可以

你想一想
我也想一想
這種差別待遇的最終指向

我想你不敢回答 
我也不願意回答

這種差別待遇
最簡單的解釋
只有三個字

於是我把你不要的「我的自由」縫進身體裡

靠著敷寫小說、構思小說暫緩想念反撲之力道

以一種自虐性的淡漠
連續翻攪那不聞不問
開始發泡的酸味

如果苗頭不對趁早抽身
這是變動宮遇到基本宮最好的忠告

「理性治療狂暴眷戀」

然而你告訴我，
向一個沒有理性的人要理性，這樣的理性我是否給得起？

買了籠子買了繩子要人關著我綁住我
權作微臣，千里貢奉全部自由
然而終究做不了獻玉的楚人
斷了手腳也沒有法子讓心意成為和氏璧

於是我把你不要的「我的自由」縫進身體裡

往更寂寞更寂寞的地方去觀照

凡事都有其代價
我不去牽就世俗的眸光
就得拿出本事
去承受徹底的傷

到底要怎樣才能死心呢

你應該知道
我想貼近的不只是物理上的距離

《蜂蜜幸運草》裡山田娓娓道出我心中無奈
「希望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條件就只有那麼一個，卻彷彿永遠都實現不了」

「到底要怎樣做才能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