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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隼國

2008-07-29

[倣]私の《ユメの十夜》6


第六夜 (奇蹟)
  我作了一個夢,夢裡我坐在頂樓,天氣陰暗彿若有雨,雨水混雜夏天的燠熱氣息。圓大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一半,而我就著這唯諾光線,用拙劣的工具和手藝,依序修補散落的彩虹碎片。

  沒錯,就是彩虹的碎片。

  如果要學術性地探究彩虹成份,任何一個大氣科學系(還是其它我不知怎麼分類的系)的人都可以比我解釋得還要清楚,不過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大概都不會否認彩虹該是軟綿綿的、比雲還透明、類似霧一樣且說不定帶點甜味的東西吧。
  不過事實並不是那樣。

  當我得知頂樓的那些塊狀物體就是不折不扣的彩虹後,立刻竄起一股被常識背叛的不信任感。那種感覺就好像你一直以為手裡拿著的是日版森永牛奶糖,但其實是台版的小瓜呆脆笛酥。

  這不是國籍的問題,你知道的,純粹感覺不對。

  彩虹仍然是七色的沒錯,色澤卻不比想像中純,也不光亮,到處都有汙斑……坦白點說根本髒到不行。摸起來時跟地板磁磚一般硬度,滑滑的;沒有顏色的那一面則是和水泥一樣厚實粗礫。總之是相當具有實體感的物品。

  這就是彩虹啊。我想,很快接受這個事實,並且立刻進行修復工程。畢竟我不是常常處於「放射」狀態的類型,大概就是別人口中所謂的冷靜吧。

  唯一可以讓我陷入「放射」狀態的,告訴我彩虹在哪裡的,是透。夢裡我和她是病友,隔壁床位的交情。她的病很特別,除了頭髮還明確指得出來是黑色外,全身幾乎沒有顏色,我的視線甚至可以穿透她隱約看到後方的窗戶。

  「這是水母病。」她打趣地說。

  「啊,有像到。」我是個無厘頭的人,所以沒有刻意避諱。也許我一點也不小心翼翼的態度讓她比較輕鬆吧,她和我有話聊。
  「但更像農曆七月半的阿飄喔。」我補充。承認一開始真的有被嚇到。

  她略偏頭,思考的樣子寧靜優雅,加個框就是一幅畫。
  「如果腳尖離地就更像了是吧。」
  「嗯。」

  我們就在這樣無聊的對話中度過感覺漫長的醫院歲月,跟透的感情像培養皿內的細菌一樣強烈繁衍。出院時我簡直像愛上她似的,認真無比地對她說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幫我找回顏色吧。」她說。皺眉頭的樣子讓我耳朵悄悄熱了起來。

  這就是我在頂樓用最便宜的三秒膠,一塊一塊把彩虹斷裂的部份黏合起來的原因。

  「因為天空太汙穢了,所以彩虹跌斷了腿。」

  「就這麼剛好跌到我家頂樓?」

  「這就是我們註定要相見的原因啊。」

  靠,你這一生遇得到這麼浪漫的對白嗎。就只為了這句話也值得。

  我費盡最大的心力修補。

  修補完還不夠,如果是送女朋友的話誰會送看起來髒兮兮像二手貨的東西呢?我決定把它擦亮。

  擦亮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因為彩虹用清水或任何清潔劑擦不乾淨,只能用淚水。
  我想了起碼一百個糗事七十二個被背叛的故事和六個失戀的往事,才把這拉直之後將近五公尺長的彩虹擦拭乾淨。

  最後,我爬到醫院外八樓窗戶。
  你沒看錯。是醫院外八樓。

  「別亂來啊!別做傻事!」我把黏好的五公尺長的彩虹重物,部份圈圍自己身上,部分纏在手中。怎麼爬上來的我不知道,總之在夢裡一點也不難。也許在其他人眼裡我是個十足的自殺炸彈客吧。依照尖叫的高頻來看,大家真的都嚇壞了,那囂騷是我這輩子聞所未聞。

  唔,看見透了。她也看見了我。對視的時間無法計算,只是有種類似革命同志的情感。在她近乎透明的瞳孔裡,時間石化不動。我再次確定我愛上她了。

  深吸一口氣,我將捲在身上的長物拋丟出去。感覺到身後雲梯上的消防人員發出驚吼。也許他們認為接下來是一陣火光然後他們全部掛點、長出翅膀、飛向天堂吧。
  彩虹好像幻化為擁有知覺的獸,將身體延展成一整排以透的視線可觸及的所有窗戶。
  當虹光映照在她透明的臉龐時,我看見她的皮膚開始神奇地染上膚色。好像很久以前迪士尼的塗鴉本,我們把灰姑娘或白雪公主塗上自己想要的膚色、眼色、衣服的顏色那樣,她一部分一部分被塗滿。

  眼睛的眼色是天藍色的。好清澈好漂亮的藍。啊原來是外國人。

  
她嘴唇動了一下,我知道她是在說謝謝。
  我滿懷激動的心情,想起那時她告訴我如何找到如何修補如何擦拭彩虹的簡訊。

  的最後一句。

  至高無上的幸福簡直要溺斃我,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

  我再也忍不住,往後一躺,彷彿游仰式的預備動作。

  在她的瞳孔,從虛擬的天空,住綺麗的海洋。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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